最近，一部根据吴石、朱枫等真实英烈事迹改编的谍战大剧《沉默的荣耀》热播，引爆了人们对在那个特殊年代里潜伏台湾、致力统一的隐蔽战线英雄们的敬仰和怀念之情。鲜为人知的是，在这个英雄群体里，有一名江苏殷氏的中共地下党员——殷启辉，他始终坚守在台湾，后因叛徒出卖而被捕牺牲，将鲜血洒在了祖国宝岛上。
殷启辉遗像
殷启辉，1926年生于苏州桃花坞新桥弄七号，世居镇江三官塘。自幼天资聪颖，勤奋好学，酷爱读书。1943年毕业于苏州圣公中学（今苏州第四中学），同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浙江大学，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涯。抗战胜利后，殷启辉痛恨国民政府倒行逆施，在中共地下党员同学的感召下，认真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和政治经济学等著作，思想进步很快，追求光明，积极从事学生运动，展现出强烈的爱国热情和坚定的信念，1946年7月在上海临时大学法学院读书时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10月，从上海临时大学转入暨南大学经济系。殷启辉的组织关系由时任中共上海市学委副书记吴学谦亲自交接，足见组织上对他的重视。在暨南大学，殷启辉很快成为学生运动的中坚，当选为学生自治会理事。1947年元旦，与同学们一起参加上海学界发起响应抗议美军强暴北平大学女生沈崇的大游行活动。殷启辉在全校学生大会上登台演讲，慷慨陈词，情绪激昂，极大激发了广大同学的义愤，将暨大的“反美抗暴”运动推向高潮。同年5月，在中共地下组织的领导下，上海各大学举行了“反饥饿、反内战”总罢课和示威游行。殷启辉是暨大的组织者之一，走在游行队伍的最前头，英勇无畏地与反动军警展开搏斗。事后，国民党军警包围校园并冲进校内大肆搜捕，殷启辉越墙脱险，进一步坚定他的革命理想。1947年，南京发生了“五·二〇”惨案。6月2日凌晨，根据殷启辉派人送来的通报，学生在学校贴出《安徽大学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总罢课宣言》，痛斥国民党当局镇压爱国学生运动的暴行，要求响应全国学生总罢课的号召，举行全校罢课。一时间，抗议的声浪响彻整个校园。
殷启辉已无法在暨南大学继续开展革命活动，萌生了去台湾开展地下工作的想法，致力于推动台湾的解放事业，用行动实现祖国统一的坚定决心。而此时台湾在历经“二·二八”事件后，当地党组织也急需加强力量，因此上级批准了殷启辉的请求。1947年底，殷启辉奉党组织委派，辗转抵达台湾，从事情报工作，为争取台湾解放而不懈努力。到台湾后，殷启辉在北部新竹县东村林场职员身份为掩护，领导中共地下党中坜支部和竹东水泥厂支部工作，建立地下交通网，筹集款项为上级提供经费。东村林场是台湾省林产管理局下属的一个较大的林场，有职工数百人，此处群众基础较好，具备开展隐蔽斗争的条件。由于台湾中共地下党组织一直未派人来接头，殷启辉决定在没有上级领导的情况下，先从“播种”开始独立开展工作。与职工广交朋友，培养积极分子，不断扩大影响力，把他们团结在自己周围。
1948年7月，殷启辉派同事利用暑假时节回上海汇报工作，得到上级“等待关系转接，继续留台工作”的指示。殷启辉从此更加坚定留在台湾的决心，为加强力量，又动员了一批进步同学来台，进入学校、工厂甚至国民党政法机关工作，有意识地为日后的工作开展谋篇布局。同年9月，中共台湾省工委派老黄找到殷启辉，接上了组织关系。根据省工委的安排，殷启辉带领一个小组，由老黄直接领导，并明确了三条工作方针：一是注意隐蔽自己；二是着重针对台湾省籍人员个别开展工作；三是积蓄力量以待时机。老黄即省工委委员、武装部部长张志忠的化名。张志忠是一位八路军出身的台籍领导干部，也是《沉默的荣耀》里以本名出现的一位重要人物，剧中其坚定的意志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形象并非虚构，现实中也被国民党特务头目谷正文称为“真正的硬骨头”。在张志忠的领导下，殷启辉在新竹的工作取得了较大进展，奔波于东村林场和新竹地区，逐步培养和发展了一批党员和党的外围力量，建立了新竹与台北之间的地下交通网。利用合法身份，搜集情报，准备迎接大军解放台湾。
1949年初，随着斗争形势的变化，张志忠愈发繁忙，为此改由殷启辉直接领导特工基群的工作。殷启辉利用在林场任职供销的便利条件，不定期地前往冈山中学，与同事基群一道研究部署工作。他带去毛泽东的《将革命进行到底》和《土地法大纲》等文件，要求基群在教师、家长和学生中宣传。根据省工委作出的“积极工作，迎接解放”的指示，殷启辉和同事基群在冈山中学精心筹划了纪念“五四”活动，组织学生走出校门发表演说、张贴标语，在晚会上演出革命歌曲、进步民谣等节目，在校内外群众中引起热烈反响。
由于国民党政权在大陆已是风雨飘摇，它的统治中心开始逐步向台湾转移，台湾的政治空气和环境日趋紧张。面对台湾当局血腥镇压，殷启辉不顾个人安危，倾囊资助被追捕的同志脱险离台返回大陆。
冈山设有国民党空军基地，原为高度戒备之地，学生们在街头的活动，立即引起当地警特机关的注意。他们断定冈山中学潜伏有中共地下党员，并将怀疑的目标逐步缩小到基群等几个平时表现较为突出的教师身上。1949年5月中旬，国民党特务在冈中和冈山车站分头布置人手，计划抓捕基群。所幸基群提前收到内线消息，从冈中紧急撤离。到了8月份，台湾的白色恐怖氛围更加浓厚，台南警备司令部更是发出严令，大肆捕杀共产党员以及亲共、袒共人员。基群撤出冈中后，原被组织安排到台北八仙山林场工作，但殷启辉考虑到局势险恶，已暴露人员继续留在台湾十分危险，不愿他在胜利前夕作无谓牺牲，于是向张志忠请示同意，批准基群紧急撤退，经香港返回上海。殷启辉替基群买好从台湾开往香港的船票，又脱下手上的金戒指塞给他当路费。基群泪目道：“我走了，就留下你一个人了！”殷启辉拉着他的手安慰说：“我和你不一样，你暴露了，我还没暴露，还可以继续工作下去。为人民，不成功则成仁。”说到这里，殷启辉亦已是泪流满面。两位挚友心里都清楚，今日一别或许就是生死两隔！
1950年春，殷启辉奉命担任中共新竹地委领导。此时，中共台湾地下组织已被严重破坏，蔡孝乾、张志忠、洪幼樵等省工委领导人相继被捕，殷启辉根据继任省工委书记陈福星指示，转入偏僻山区，继续坚持斗争。1951年春夏间，殷启辉的党内联络人被捕叛变，出卖了他，供出将于7月20日到桃园县龙潭梁家开会。当天，国民党特务机关兴师动众地调集大批人员，分为六组，埋伏在梁家周围。下午3时许，殷启辉从山上下来，刚进梁家即落入特务们的魔爪。
在狱中，殷启辉遭受了威逼利诱和酷刑摧残，但他始终坚定“台湾一定解放，祖国一定统一”的信念，坚贞不屈，保持气节。有一次审讯中敌人逼问：“谁是你的领导，谁是你的后台？”他一语双关地回答：“我是从大陆来的，领导、后台都在大陆！”殷启辉的顽强机智让敌人无计可施，于是搬出了当时尚属稀罕的测谎器，咆哮着让他“老实交代”，殷启辉轻蔑地反讥道：“你们每天都在欺骗老百姓，怎么这个机器不能测出来？”敌人面红耳赤，只得草草收场。面对酷刑和威逼，殷启辉拒绝妥协，用生命守护信仰，展现共产党人的气节。
经过一年多的囚禁，敌人在殷启辉身上一无所获，最终凶恶地举起了屠刀。1952年8月8日，随着一声罪恶的枪响，殷启辉喋血宝岛，英勇就义，年仅26岁。由于殷启辉在台湾没有亲属，他的遗体长时间抛之荒野之中，后被草草葬在台北六张犁。殷启辉以鲜血和生命践行了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的庄严誓言。
殷启辉烈士纪念碑
1995年，殷启辉由苏州市人民政府正式追认为革命烈士；江苏省人民政府在苏州天平山为殷启辉烈士建立纪念碑，并于烈士陵园展览他英勇斗争的光辉事迹。2013年，殷启辉等846名在台牺牲的隐蔽战线烈士的英名，被镌刻在解放军总政治部联络部建设的北京西山国家森林公园的“无名英雄广场”纪念碑上。事迹载入《丹心碧血》《热血丰碑》等官方编纂的烈士传记。殷启辉其坚守信念、不畏牺牲的事迹成为党史教育重要案例，见于高校专题讲座及官方出版物。
殷启辉在宝岛台湾英勇就义，他的牺牲为争取台湾解放和祖国统一的理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的事迹铭记在中国人民的心中，他的精神永远激励着奋斗的人们，他的生平宛如一部充满英勇和坚韧的革命史诗，他的英名永远镌刻在祖国统一的史册上。
“惊涛拍孤岛，碧波映天晓；虎穴藏忠魂，曙光迎来早。”这是毛主席为纪念隐蔽战线英烈所作的诗句，也是对他们的褒奖。
殷生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