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拜读或研究家谱时,有很多家族的宗谱中看到古代读书人有“承德郎、文林郎、迪功郎、修职郎、登仕郎”等功名,如枞阳“培根堂”(始迁祖华富公为宋南渡殷氏始祖秉常公十世孙)《殷氏宗谱》中有文林郎4名,登仕郎18名,征仕郎2名,承德郎1名,修职郎9名,迪功郎1名,儒林郎1名,资政大夫2名,奉政大夫2名,奉直大夫1名,武翼都尉1名,五品蓝翎顶带6名,六品蓝翎顶带1名等。有些宗亲看了比较迷茫,不知先人的这些功名是什么官职。
要搞清楚这些问题,必须要先了解中国古代的职事官和散官。散官是中国古代表示官员等级的职号,与职事官相对,仅有官名而无固定职事。职事官拥有实际职务并参与具体政务的官员,需履行具体职责。散官相当于现代公务员职级体系中的“职级”或军衔体系中的“军衔”(可能这种比喻不太恰当),主要用于确定官员的待遇、身份和地位,而非实际职务权力。如公务员中的“主任科员”(享受正科待遇)或军官的“少校”军衔等,均与散官的核心功能相似,通过等级标识福利和地位,不直接对应具体工作岗位。
散官,又称阶官或散阶,是按阶品授官,有官名但无实际职务,其目的是“以叙崇卑”,即用来区分官员的等级高低。官品低者不授散官。散官与官品紧密相联,同品之官,无论是正官还是从官,各为一阶。官员根据其任职情况和考核结果,可获得不同等级的散官。尚未经过考课,但一般能称职者,可获得“初授阶”。凡官员初任职事官即给予同品的初授散官,这是散官授予的初始阶段,标志着官员开始拥有与实职相应的散官身份,如正一品官员初授特进荣禄大夫,正七品官员初授承事郎。任内已经初考,且已升授者,可获得“升授阶”。“功绩显著者方与加授散官”,就是说考核优秀就可以晋升到时该品级内更高一级的散官阶位,如正一品官员初授特进荣禄大夫,干得好则升授特进光禄大夫;任职两考且事迹显著者,可获得“加授阶”。对于考核成绩更为突出、功绩显著的官员,在升授的基础上还会进一步加授散官,这是该品级内最高一级散官,如正四品的官员初授朝列大夫,升授朝议大夫,加授朝请大夫。需要说明的是,散官升降依据品级而不是根据职务。如业绩好的四品官员任满考核升迁但留任的话,品级可以升为正三品,同时该官员可以得到正三品的散官。如果调任低于本品的职位或致仕,仍可保留原品散官。
散官是固定的,不同品级的官员有对应的散官名称。例如:文职正二品官,初授为资善大夫,升授为资政大夫,加授为资德大夫。武职正三品官,初授为昭勇将军,升授为昭毅将军,加授为昭武将军。文职和武职正五品以下只有初授阶和升授阶,没有加授阶。明代文散官四十二阶,武散官三十一阶。清代官员的等级待遇进一步向实际职务倾斜,散阶制继续淡化、简化,甚至混同于封赠。清代文武散官均为十八阶。文散官:正一品:光禄大夫;从一品:荣禄大夫;正二品:资政大夫;从二品:中奉大夫;正三品:通奉大夫;从三品:通议大夫;正四品:中宪大夫;从四品:中书大夫;正五品:奉政大夫;从五品:奉直大夫;正六品:承德郎;从六品:儒林郎;正七品:文林郎;从七品:征仕郎;正八品:修职郎;从八品:登仕郎;正九品:将仕郎;从九品:未入流。武散官:正一品:建威将军;从一品:振威将军;正二品:翊威将军;从二品:宣威将军;正三品:怀远将军;从三品:定远将军;正四品:昭武都尉;从四品:宣武都尉;正五品:振武都尉;从五品:武德骑尉;正六品:武显骑尉;从六品:武略骑尉;正七品:武义骑尉;从七品:武翼骑尉。
文林郎、登仕郎等以上散官获得的途径有封赠、待赠、追赠、例赠,四者均为荣誉封赏,封赠(在世)、追赠(已故,高阶)、例赠(已故,低阶)是朝廷正式制度,待赠是民间对“待封赏状态”的描述,非官方荣誉。总体原则是存活者称“封”,亡故者称“赠”。封赠是朝廷对官员及其亲属正式授予爵位、官职名号等荣誉,是一种常规的嘉奖方式,适用对象广泛,既可以是在世的官员父母、妻室,也可以是已故的祖先或官员本人。待赠表示处于“等待封赠”的状态,即官员的亲属(多为父母)已具备被封赠的资格,但尚未经过正式流程获得朝廷授予的荣誉称号。例赠按照朝廷定例,对符合条件的已故人员(多为官员家属,如已故父母、妻子)授予较低等级官阶的制度,无需官员单独申请或朝廷特批,只要官员品级达到规定标准,其已故亲属可自行按例获得对应低阶官衔,等级通常低于追赠,是普惠性荣誉,体现对官员家属的基本体恤。追赠专门针对已故之人,朝廷在其去世后追授官职、爵位或称号,以表彰其生前功绩或提升其身后荣誉。对象包括已故官员本人、官员的已故亲属。
散官的授予只适用于九品以上的官员,除文职从六品和正七品的升授散官外,授予的时候一般不考虑出身。儒林郎、文林郎只授予科举、学校出身的儒士,宣德郎、宣议郎则授予吏员、举荐出身的官员。
职事官即实际负责具体行政职务的官员,比如行政部门领导,是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相比较而言,散官则是虚职,是中国古代官制中确定官员身份地位的核心依据之一,仅仅代表官员等级、荣誉或待遇而无实际职权的官衔,不负责具体事务,常作为官员晋升的依据,或在官员退休、去世后追赠,以表彰其资历或功绩。如正七品文林郎用今天的思维来理解的话就是:行政十二级县处级正职。
根据枞阳“培根堂”殷氏宗谱中的功名文武散官的名称,与对应品级作一阐释。(1)资政大夫,正二品文散官。仅为荣誉虚衔,用于封赠或表彰,如官员的祖父母、妻室,不参与实际政务。相当于现在的副部级官员。(2)奉政大夫,正五品文散官。同属荣誉虚衔,无具体职事,但作为封赠标志,可获诰命,如妻封“宜人”,实际职务如知府或户部郎中。类似地级市行政首长。(3)奉直大夫,从五品文散官。同为荣誉虚衔,其核心特点是“职阶分离”,即官员的实际职务可能低于奉直大夫的品级,但可享受对应待遇,如俸禄增加、服饰规格提高。清朝从五品官员通常管理县级事务,与现代正处级职权范围相似。少数情况下,奉直大夫可能对应副厅级,如高级别官员兼任或追赠时。妻室可获“宜人”称号。(4)武翼骑尉,从三品武散官。用于表彰武官的功绩或作为封赠称号,不直接统领军队或管理具体事务。该职衔在武散官制度中属于中上级别,与正三品武义都尉、正四品昭武都尉并列。乾隆二十年(1755),从三品官阶初称武翼大夫,属于绿营或八旗武职的封赠名号。乾隆五十一年(1786)统一改称武翼都尉,成为定制。相当于现代省级军区副司令或师级军官。(5)承德郎:正六品散官,主要用于荣誉授予或科举入仕者的过渡职位,也可通过捐纳获得。相当于中级官员,如地级副市长的行政级别与之匹配。(6)儒林郎:从六品散官,主要用于封赠或表彰科举出身的文官,相当于现代副厅级。(7)文林郎:正七品散官,通常授予知县或翰林院编修等有一定资历或职位的文官。相当于现代的正处级。墓碑或匾额中的“待赠文林郎”表示生前未获封赠,死后由子孙追授荣誉。(8)征仕郎:从七品散官,主要用于通过勅命封赠官员的父母及妻室,以彰显皇恩。相当于现代公务员副科级,类似现代“四级调研员”非领导职级。(9)修职郎:正八品散官,迪功郎经过考核、资历积累或更高等级科举成绩获得。“例授修职郎”常见于墓碑或家族文献。于现代基层行政主管的科级相近。(10)登仕郎:正九品散官,常作为文官入仕的“起步阶位”。主要作为封赠头衔授予九品官员或已故官员的父祖辈,体现身份等级。清代墓碑“皇清例赠登仕郎”即表明为荣誉性封赠。相当于现代公务员序列中的基层科员或办事员。(11)迪功郎:从九品散官,多授予初入仕途的低级文官。在实际应用中,迪功郎作为称号出现在墓碑或家族文献中,可能通过荫生或捐纳异途入仕获得的虚职,相当于县衙文书等非实权职位,仅体现家族声望。(12)六品蓝翎顶带:蓝翎是清代官员冠饰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由蓝色的鹖鸟羽毛制成,无眼纹,主要作为六品以下侍卫、低级军官及王府属官的品级标志。除区分品级外,蓝翎还与花翎共同承担表彰军功的职能,至道光年间,捐纳制度开放后,更发展为可通过捐银五千两获得的荣誉象征。(13)五品花翎顶带:花翎是清代官员与贵族佩戴的冠饰,以孔雀翎制成,缀于官帽后部,用于区分等级。根据孔雀翎毛上的圆形花纺(称为眼)数量分为单眼、双眼、三眼,其中三眼最为尊贵。贝子、固伦额驸戴三眼花翎,镇国公、辅国公等戴双眼花翎,五品以上文武官员经特赏可戴单眼花翎。清初花翎仅限特定爵位者佩戴,乾隆时期准许亲王、郡王佩戴三眼花翎,道光后期赏赐范围扩展至非军功人员,并开放捐购制度允许五品以上官员纳银换取。
家谱中还有“员外”的记载。“员外”通常指古代对富豪或地主的尊称,而非正式官职。这一称谓源于隋唐时期的官职“员外郎”,后逐渐演变为民间对富裕阶层的泛称。隋唐时期,“员外郎”是六部各司的副职,属正五品编制内官员,负责协助郎中处理政务。明朝以后,“员外郎”成为可捐纳的虚职,富商、地主通过捐银获取,使“员外”与财富直接关联。民间指代无官职但富裕的地方豪绅。家谱中出现的“员外”,可能是家族成员在明清时期通过财富获得虚职,或作为地方富豪被尊称,如沈万三、胡雪岩等历史人物即为典型。
另外还有“寿官”的记载。寿官,亦称寿士,是中国明清时期针对民间高龄长者进行表彰的纯荣誉性头衔。寿官没有爵位和实际行政权力,而是一种社会地位的象征和朝廷对德寿老人的褒奖。获得这个称号的人通常是地方上年高德劭、为乡里所敬重的长者。选拔首要条件是年龄通常需年满70岁、80岁、甚至90岁(具体年龄因朝代和时期不同而略有差异);其次是品行需无违法犯罪记录、乡邻口碑良好,部分需由地方官或乡绅举荐;级别一般都是荣寿八品,部分时期还有荣寿七品等细化分级,品级高低多与年龄、地方推荐力度相关(如年龄越高、口碑越好则可能获得更高品级荣誉)。寿官待遇可以得到官方认可的官帽、官服、证书或匾额等,免除家庭差役,允许一丁侍养,赏赐绢、绵、米、肉等物质,百岁可获“表宅优异”等额外表彰。寿官制度始于明英宗天顺二年,清朝对其等级和重视程度有所提高,嘉庆元年还规定百岁以上者给六品顶戴。此制度旨在推行“敬老尊贤”政策,奖励“德行著闻,为乡里所敬服者”的老人。
殷生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