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铨部(注:吏部别称)宜中殷公墓碑铭》载于《麒麟殷氏家乘》卷十七,由宜中公同朝为官的南京吏部左侍郎魏骥【(1375—1472),字仲房,号南斋,浙江萧山城厢镇人。明代名臣、学者。历任太常博士、吏部考功员外郎、南京太常寺少卿、行在吏部左侍郎等职,后改任礼部左侍郎、升任南京吏部尚书】撰写。殷公讳时,字宜中,生于洪武己巳(1389)二月二十七日,殁于正统丙寅(1446)七月十二日,享年58岁。丹阳麒麟人,宋右武大夫秉常公裔十二世祖。永乐二十二年(1424)进士,官至南京户部主事、吏部考功郎中,以清廉著称。铭文记述宜中公一生所历求学过程、工作情况、生平遇际及所作贡献,褒扬其品行才学,寄其声名传之久远,是宜中公事迹唯一存世史料。他工作“所至勾稽有程,关决无滞”,“事或有不利于行者,必昼夜思维冀,必底于行,不致跋前踬后”;工作近30年“事无或偾,行无少疵,所莅上下,靡不钦仰其人”。宜中公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要以先贤精神为标杆,内化其德行品格,外化为时代行动,知行合一,用行动诠释奉献担当。
《麒麟殷氏家乘》影印件
【原文】宜中,姓殷氏,名时,世为镇江之丹阳人。高祖理,曾祖拯,祖元国,初授抚民千户,父彦行,以宜中贵赠承德郎、户部湖广清吏司主事,母王氏,赠安人。宜中天资朴茂(注:天性质朴敦厚、品行端方),敏学笃行(注:学习勤勉聪敏,行事踏实坚定)。入郡庠为弟子员(注:考入府级官学,成为正式的生员),以易经魁乡荐(注:凭借《易经》这一科的优势,在乡试中取得名列前茅的成绩,考中举人)。甲辰试春官(注:在甲辰年参加由礼部主持的会试考中),赐进士第(注:经殿试被赐予进士出身)。奉敕归荣(注:奉皇帝的旨意衣锦还乡),喜动二亲(注:这份荣耀让父母双亲都喜出望外)。
未几征入观政【注:不久就被征召入京,到六部参与观政(明代进士正式任官前的实习历练环节)】,督税粮逋负于东南州郡(注:被派往东南各府州,督办追缴当地拖欠未缴的税粮),事竣授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注:差事完成后,被正式任命为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户部下设的区域部门正六品官职)】。丁外艰服除(注:遭遇父亲去世,按制度辞官守孝,守孝期满后重新复出任职),调户部潮广清吏司(注:平调至户部潮广清吏司任职),九载考绩居最(注:连续九年的官员考核,政绩都列优等),升南京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注:被提拔为南京吏部考功清吏司的郎中(负责官员考核的部门正五品主官)】。所至勾稽有程(注:每到一处核查事务都有明确章法),关决无滞(注:决断处理毫无拖延),吏不得逞其私(注:让下属官员无法谋取私利),民不得干其正(注:百姓不能干扰公务);事或有不利于行者(注:遇到推行起来有阻碍的事),必昼夜思维冀(注:他必定昼夜思虑谋划),必底于行(注:务求把事办成),不致跋前踬后而已(注:绝不让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尝曰(注:他曾说):“人之莅官所存者忠厚,所尚者慈祥(注:人做官,心存忠厚、崇尚慈祥),无愧于己(注:无愧于自已),无怨于人(注:不结怨他人),何事不可行耶(注:还有什么事办不成呢)!”故知之者,每以为名言(注:了解他的人都把这句话当作名言)。历事四朝(注:他先后侍奉四朝君主),几三十年事无或偾(注:任职近三十年,办事从未失败),行无少疵(注:品行毫无瑕疵),所莅上下靡不钦仰其人(注:任职过的地方上下都敬重仰慕他),且期其必有为于后也(注:大家都期盼他日后能有更大作为),孰意疾三日遽殂(注:谁料他染病三日就骤然离世),岂非命耶(注:难道不是命运的安排吗)?享年五十有八。其生也洪武己巳(1389)二月二十七日,其卒也正统丙寅(1446)七月十二日。配朱氏,封宜人(注:五品封号)。生子三:谦、豫、晋,咸习举子业(注:都修习科举应试的学业);女一:适恽敦。侧室陈氏,于宜中卒后二旬,复生女一(注:侧室陈氏在宜中去世二十天后,又生下了一个女儿)。
嗟(注:唉)!夫余为吏部考功(注:我曾任吏部考功司官员),宜中以进士观政吏部(注:宜中以进士身份在吏部观政);余为吏部亚卿(注:后来我升任吏部侍郎),宜中以郎官莅事考功(注:宜中以郎官的身份在考功司办公)。相与非一岁(注:我们共事不止一年),联署非一朝(注:联合署名办公也不是一天两天)。以宜中之端重不凡、勤慎不苟(注:宜中端庄稳重、勤勉谨慎),予常窃论(注:我私下常感慨),所知如宜中者能几人耶(注:认识的人里像他这样的能有几个)?今至此固(注:如今他骤然离世),人之所惜(注:本就是众人痛惜的事),而尤为予之所深悼也(注:于我而言更是格外深切的哀悼)。将以是年十二月十五日(注:在这一年的十二月十五日),葬于麒麟东岭祖茔之次(注:将宜中安葬在麒麟东岭祖茔的旁侧)。先期(注:下葬日期确定后),谦等奉伯父命(注:宜中的儿子谦等人遵照伯父的嘱托),谓宜中不可无铭(注:认为宜中离世后不能没有墓志铭),持其挚友吏部稽勋司郎中赵君雍状(注:便拿着宜中挚友、吏部稽勋司郎中赵雍所撰写的生平行状),为请予(注:前来请我撰写铭文)。实知宜中者(注:我素来了解宜中的为人),遂不辞而铭(注:便没有推辞,为他写下这篇墓志铭)。
曰:子学弥固(注:你的学问愈发扎实深厚),子行弥彰(注:你的品行也愈发显扬在外,被人称道)。子年未永(注:你的寿命没能走到长寿之年),子禄未昌(注:你的仕途俸禄也没来得及充分显达,便早早离世)。哲人逝兮天茫茫,施弗究兮畴弗伤(注:贤明的人逝去了,天地都显得苍茫黯淡,你的善政与才学没能完全施展,谁能不为之哀伤)。全而归兮正浸亡,抑何穷兮安永藏(注:你得以保全名节归葬,正道却随之渐渐隐没,人生际遇何其困厄,好在这里能让你永久安息)。铭斯靳兮昭遗芳(注:郑重地刻下这篇铭文,来彰显你流传后世的美好德行与声名)。
正统丙寅仲冬(注:明正统十一年(1446)农历十一月)正议大夫(注:从二品文散官)南京吏部左侍郎(注:副长官,正三品)萧山(注:籍贯)魏骥撰
编辑/注释:殷生良